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那件沾了油渍的蓝布围裙。水龙头开得很小，细流打在铁盆底发出叮咚声，像楼下张奶奶家那只老挂钟的报时。油点子已经渗进棉布纤维，得用温水泡开，再撒两把小苏打——这是上周在菜市场听卖调料的老王头说的，他说小苏打比洗洁精管用，还不伤手。 围裙是去年冬天在夜市买的，二十块钱，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姑娘，围裙兜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那天我穿着它炒了盘酸辣土豆丝，油星子溅到胸口，像撒了把星星。后来每次做饭都穿它，油渍越积越多，倒成了种奇怪的勋章。 “妈，围裙别洗了，旧了。”女儿昨天扒着厨房门框说。她穿着我的旧毛衣当睡衣，袖口磨得发亮。“你总说旧东西有感情，怎么自己的围裙就舍得扔？”我头也没抬，继续揉搓那块顽固的污渍。她没接话，转身回了房间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像在叹气。 铁盆里的水渐渐浑浊，浮着几粒小苏打颗粒。我换了一盆清水，把围裙拧干，搭在阳台的晾衣绳上。风从窗户缝钻进来，围裙下摆轻轻晃动，像在跟我打招呼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早市上卖豆腐的梆子声，热闹得让人安心。 中午炒菜时，我特意穿了那件围裙。油星子又溅上来，这次我没躲，任它们落在胸口。女儿从房间出来喝水，瞥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我知道她在笑什么——这围裙确实旧了，领口磨得发白，兜边的线头也冒了出来，可它暖烘烘的，带着洗衣粉的清香，还有我手心的温度。 晚上收衣服时，发现围裙兜里多了张纸条，是女儿的字迹：“妈，围裙别扔，等我长大了，给你买新的。”我笑了，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围裙兜里。风又吹起来，围裙在月光下轻轻摇晃，像在讲一个关于岁月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