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冰得通红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挤成一团，蓝尾巴的公鱼突然跳出水面，溅了我一脸水珠。妻子在客厅喊：“别忘了给绿萝浇水！”我应着声，瞥见窗台上那盆绿萝——上个月从公司带回来的，原本半死不活，现在新抽的藤蔓已经绕着晾衣架爬了半圈。 “你这养鱼技术还是不行啊。”妻子抱着孩子凑过来，两岁的儿子伸手去抓碗里的鱼，我赶紧把他抱开。“上周死的那条红尾巴，你说是水质问题，我看就是被你吓的。”她笑着戳我后背。我拧紧鱼缸盖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瓷砖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 其实这缸鱼是儿子满月时同事送的，当时就三条，装在透明塑料袋里，像三颗会游动的彩色玻璃珠。我特意买了个带过滤的鱼缸，结果第一次换水就死了两条——后来才知道不能直接用自来水，得晒两天。现在剩下的三条，蓝尾巴的最凶，总追着其他两条跑；黄尾巴的最胆小，每次喂食都躲在水草后面；还有条花尾巴的，最近总侧着身子游，我查了手机，说可能是鱼鳔失调，得少喂点。 “爸爸，鱼鱼饿！”儿子扒着鱼缸边缘，小手拍得玻璃砰砰响。我抓了把鱼食撒进去，蓝尾巴立刻冲过来，嘴巴一张一合，把鱼食吸得干干净净。黄尾巴慢悠悠游过来，叼了颗最小的，又躲回水草里。花尾巴的没动，还是侧着身子漂在水面，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鱼缸，它才慢吞吞地游了两下。 “要不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？”妻子抱着儿子，下巴抵在他头顶。我摇摇头：“再观察两天吧，上次那条红尾巴，送去医院也没救回来。”她没说话，只是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。儿子突然指着窗外喊：“鸟！鸟！”我转头看，一只麻雀正落在晾衣架上，歪着头看鱼缸里的鱼。 中午吃饭时，花尾巴的鱼还是侧着身子游。我扒了口饭，突然想起公司楼下的池塘——去年冬天，池塘结冰，保安砸了个洞，好多鱼都挤在洞口呼吸。后来开春，冰化了，死了一大片，都是那些平时最活跃的。现在想想，也许太活跃的鱼，反而活不久？ 下午下班回家，儿子已经睡了。妻子在厨房择菜，见我进门，指了指鱼缸：“花尾巴的好像好了。”我凑过去看，它正正常地游着，尾巴一摆一摆的，和其他两条没什么区别。我松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鱼缸，水温刚好，不凉也不热。 晚上给儿子讲故事，讲到“小猫钓鱼”那篇，他突然问：“爸爸，鱼鱼会睡觉吗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会吧，不过它们没有眼皮，睡觉的时候眼睛也是睁着的。”他歪着头，小手指戳了戳我手里的书：“那它们做梦吗？”我愣了下，说：“可能……会吧。”他咯咯笑着，在我怀里扭来扭去。 关灯前，我又去看了眼鱼缸。三条鱼都安静地浮在水里，蓝尾巴的在最上面，黄尾巴的在中间，花尾巴的在最下面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鱼缸里的水波轻轻晃动，像一片小小的海。